第四十章 天下没有白给的珍珠膏(1 / 2)

对于首日入学国子苑的表现,后来我总结了十二个字。

大家闺秀,皇室威严,知书达礼。

简直堪称一众世家女子的楷模与典范。

夫子王大人也这样认为。

他回去便将此事上书于圣上,直言我对儒学之见解可圈可点,又体察民间疾苦,为人谦逊,正直善良,是三千年一遇之人才,堪做治世之能臣,唯一失败之处便是大庭广众之下趴在游三郎的肩头哭得像个娘们。

他大约忘了我就是个娘们。

王大人遭遇了猛烈且持久的弹劾雨。

有人说他老眼昏花,帝京皆知那定远侯之女多年来周游于璟阑的穷乡僻壤,如何能有帝京女子之大气雍华?

王大人道:“山野之地方出纯净之魂。”

有人说他鬼迷心窍,那定远侯之女丑陋无比,不过就是涂了层御用脂粉,真拿自己当上京贵胄了?

王大人道:“美人在骨不在皮。”

有人说他胡言乱语,一个女子如何能有如此见解,定是抄袭剽窃了谁的创意,简直可耻至极。

王大人道:“休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。”

夫子王大人全名叫王闻道,人如其名,一辈子痴迷于学术论道,怼人技术自然是登峰造极,众言官觉得这个柿子捏不动,转而找个好捏的。

于是远在南疆奋勇杀敌的定远侯游毅,又一次荣登弹劾榜首。

这次朝中武将不干了,定远侯家闺女不过就是去上个学,说了两句话,你们就死磕着不放,前线还在打仗呢,叫定远侯如何安心御敌?这不是让众将士们寒心吗?

更有人站出来支持王大人,认为定远侯家女儿言论虽幼稚过于理想化,但身为一个十六岁的孩子,能有此觉悟,确实有天资过人。

吏部侍郎游梓珞道,这大概都是因为其幼妹的生长环境有别于帝京的世家小姐,多年来其父南征北战将其兄妹带在身边,见惯了人间百态世事炎凉,感触自是颇多。

朝中众臣颇以为然,皆觉女学馆所教内容犹如空中阁楼,镜中花月,实用性不强,落地性更差。

有地方提拔上来的官员建议圣上广开女学之道,像全国男子皆可参加科举一般,让地方的女子也有入学国子苑的机会,教学与实践相结合,可大大提高璟阑女子的知识水平和动手能力。

此提议几乎被全票否决。

帝京官员认为国子苑的女学馆原本就是先帝为帝京世家女子设立的,若是让地方上的女子也来上学,那不是违背了先帝的意愿?最重要的是,若是地方女子也入学国子苑,那帝京世家女子的优越感何处安放?

不可不可。

其他官员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,这女学馆的设立本就是先帝一时兴起,让女子读书本就不合理,试想一下,若世间女子皆有治世之大才,那不是牝鸡司晨,本末倒置,还要男子作甚?根本体现不了男子的社会地位了啊。

不可不可。

讨论来讨论去,最后的结果便是,女学馆犹如鸡肋一根,以前食之无味,如今弃之不可惜。

殿上文武百官达成一致,恳求圣上下旨,撤销国子苑女学馆,改为学子舍,供京外学子居住。

说起来这女学馆也算是先帝与太后的情感见证,圣上自是百般不愿,但架不住朝臣们的一再坚持,顶着大不敬之罪,勉为其难地准了。

撤销女学馆的圣旨很快下来了,圣上宽厚,允许课上到年底,因此各位世家小姐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。

每天就是埋头苦学,然后……找机会怼我这个让女学馆消失的罪魁祸首。

次日,徐荣婵回了一趟锦寿宫,这让我忐忑不已,想必太后得知那女学馆被撤销定异常气愤,不知道又要想什么法子来折磨我。

不曾想太后并未怪罪,甚至还让徐荣婵带回了一整套上好的胭粉和珍珠粉。

徐荣婵两眼放光道那胭脂水粉皆为圣上孝敬太后的,一颗螺子黛便价值十金,太后平时用的少,竟让她带了一盒给我。还有那珍珠膏,是选取十年以上的东海珍珠,采集清晨露珠加牛乳研磨而成,内服美白养颜,外敷祛斑去皱,是太医院为太后特制的保养膏,各宫娘娘人人想要,太后却吝啬至极,从未给予。

这是将我往风口浪尖上推啊!我捧着那珍珠膏,环视院子各宫宫女兔子般的红眼,如捧着鹤顶红,瑟瑟发抖。

太后这招借刀杀人,果然妙极。

徐荣婵不知为何近期一改初见时的矜持,对我表现得热情似火,恨不能将那脂粉全都糊到我脸上,我看着镜中绝色,只觉不像自己,道:“荣婵姑姑,这脂粉还是省着点用,挺贵的。”

徐荣婵虚拂着我的面庞,痴迷道:“小姐莫忧,用完了锦寿宫还有。”

我惊道:“姑姑,这脂粉莫不是你从太后娘娘处偷来的吧?”

她面上微怔:“小姐何出此言?”

“锦寿宫再多,太后能一直赐予我不成?我丑点不妨事,姑姑,莫伸手,伸手必被捉。”我语重心长道。

徐荣婵眼神又凌厉起来:“小姐何必如此防着太后娘娘?”

我也不打哑谜了:“女学馆被撤,朝中皆言是我之过错,太后娘娘竟不怪罪我?”

她道:“这女学馆被撤,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后了。”

“为何?”这便奇怪了,女学馆不是太后与先帝的情感见证吗?

徐荣婵故弄玄虚:“小姐日后便知道了,小姐现在只要知道,太后娘娘不会害你。”

“为何?”不会害我?我不信。

“太后未出阁时与你祖母交往颇深。”

“我祖母?”我脑子忽然闪过两个字,道,“原来青蓝是祖母的名字。”

徐荣婵面上绷得更紧了:“小姐如何得知这个名字?”

我道:“是夫子说的,他说我祖父喝醉酒喜欢教爹爹练武,有一次差点将他摔死,被祖母一通好骂……难不成青蓝不是祖母的名字?”

徐荣婵道:“青蓝是太后娘娘的闺名。”